古人用什么器皿来煮食?“在华南地区,人们栖身于干栏式建筑,无法直接在木板上生火,因此六千年前的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中,先民改良出了用以架锅烹煮的陶灶。”在历史长河中,先秦时期是中华文明的重要奠基阶段,对后世的政治、经济、文化产生了深远影响。然而,由于年代久远、史料稀缺,我们对先秦人的日常生活仍知之甚少。《先秦人的日常时光》一书,恰如一把钥匙,为我们打开了一扇通往那个遥远时代的大门,得以一窥古人的生活风貌。
书作者许进雄先生是享誉世界的甲骨学家。在书中,他依托丰富的考古发现、出土文物与典籍记载,将古代渔猎农耕、起居饮食、衣冠器用、天文历法、战争祭祀等内容娓娓道来,令读者仿佛置身于那个遥远而神秘的时代。
书中内容丰富多元,对诸多日常事物起源与演变的解读尤为令人耳目一新。床榻作为生活必备品,作者通过对甲骨文“疾”字(字形如人卧于矮脚床)的分析,揭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事实:先秦时期,床最初竟是停尸备殓之具。彼时医疗条件落后,人一旦病危,便会被移至矮脚床上,家人提前做好入殓准备。随着时代演进与医疗技术进步,病患在床榻上停留的时间逐渐延长,床才慢慢演变为日常寝具。“人们一旦习惯于床上长期睡卧,不嫌其为丧具,采用为日常用具,床很快就成为室内的主要家具。”这种从文字构形中挖掘历史细节的考证方式,兼具趣味与深度。
关于一日三餐的起源与发展,书中亦有详尽的阐述。先秦时期,古人一日仅两餐,分别为“饔”与“飧”。当时农业生产水平有限,劳动强度大,早晨需进食丰盛的“饔”以补充体力;下午的“飧”则相对简朴,因为日落后便不再下田劳作。随着社会生产力提升,古人的夜生活逐渐丰富,有必要增加一餐来补充消耗,而夜间活动离不开照明灯具的普及。“从一天时间分段名称的变化和灯具出现的时间推测,中国人一日三餐的习惯应形成于战国时代。”
在解读文字背后的文化内涵时,作者展现出独到见解。以“教”与“学”二字为例,二者共有的“爻”符,并非传统认为的卦爻或算筹,而是绳结的象形。远古时代,教育的核心是长辈向晚辈传授生存技能,如结绳记事、制作渔网等,“爻”所代表的绳结,正是知识传承的象征。直至商代,出现专门培养贵族子弟参与军事与祭祀活动的“大学”,教育才逐渐走向精英化与专业化。这种对教育起源的全新阐释,从微观层面揭示了社会阶层分化与知识传播之间的紧密联系。
在描述天文历法时,作者介绍了先民如何通过观测星象与物候来制定历法,将混沌的天地梳理为有序的时间体系——如“旦”字象日出地平线,“昏”字则为“旦”的倒写,形象地描绘了一天中昼夜交替的景象。讲述战争祭祀时,作者通过甲骨文与考古文物,展现了祭祀活动的庄重肃穆以及战争对社会演进的深远影响。探讨婚丧嫁娶习俗时,书中提出文身最初与丧葬仪式相关,是为了美化尸体、助灵魂归祖,这一观点令人对先秦时期的生死观与宗教信仰有了全新的认识。
许进雄先生通过对一百六十余个与生活密切相关的甲骨文字进行解读,将冰冷的刻辞转化为鲜活的社会切片,为我们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先秦生活画卷。先秦先民凭借智慧与创造力,不断适应并改造自然,缔造出灿烂的文化。今天人们习以为常的诸多生活方式与文化观念,其实都深深植根于数千年前的历史土壤之中,至今仍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我们的思维方式与行为准则。可以说,先秦时期作为中华文明的源头,对中国历史的发展走向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甘武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