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 辉
每年三月,正是烟雨蒙蒙的时节。今年的雨季,我正逢古燕清的散文集《围屋听雨》的纸上雨季。这自然的雨声与纸上的雨声,双双让我进入了一处别有风情的“雨中”世界。我在想,这不正是自然的雨声与纸上的雨声“相遇”后的“共情点”吗?不正是古燕清散文集《围屋听雨》最想得到的“造化”之美吗?
说到古燕清的散文,最大的特点就是“散”而“不散”。一方面,她行文自如,不拘一格,作品体现出“散”的风范;另一方面,她行文有道,张弛有度,作品表现出“不散”的旨趣。不难发现,古燕清的散文大都取材于客家的风土人情:客家草木,客家山水;客家风情,客家人脉。这些富含客家元素的作品,有着最可贵的品质:真诚。是的,古燕清以最真实的自我面对读者,无论是追忆,还是顿悟,她的笔法洒脱干净,不拖泥带水。同时,她力避华丽的字词,不管写的是名满天下的客家人,还是名不见经传的客家风物,她都能俯下身子,与之融为一体,恰似一场心灵对话,让读者在有限的篇幅里,体验到客家人丰富的生活与情感的海洋。
的确,作为一名教师,古燕清对散文的“散”与“不散”有她自己的尺度。在她看来,散文的“散”,它既不像小说,须得有个完整的故事,有头有尾,人物命运要交代得清清楚楚;也不像诗歌,格律谨严,字字都要锤炼,仿佛带着镣铐跳舞。她《围屋听雨》里的“散”,更多体现在一种姿态,一种心境。说到底,读者读古燕清笔下的系列客家风情,读的便是一种悠远醇厚的客家风韵与坚韧不拔的客家精神,或是一种冲淡平和的闲适之趣。古燕清《围屋听雨》的笔法,如流水一般,顺着地势,蜿蜒而去;又如浩瀚宇宙,斗转星移,银河璀璨,自有其运行之轨。然而,散文之“散”,虽如河水散漫地流着,却终究是向东的,是要汇入大海的。这向东的志向,汇入大海的归宿,便是古燕清认定的那个“不散”的文风。就散文集《围屋听雨》而言,古燕清认定的“不散”,其核心便是浓浓的“乡愁”。也就是说,古燕清的散文集《围屋听雨》以“乡愁”这一条主线,将客家的风土人情一一串联起来。正如这部集子里,她写的《乡愁》:事是散的,话也是家常的,但那一股至深至沉的乡愁,散落在家乡的山山水水,让每一个细节都染上了乡愁的光泽,这便是《围屋听雨》“不散”的魂魄了。是的,古燕清的乡愁,承载着客家人对故土、童年与往昔人事的永恒眷恋。《围屋听雨》之所以能发出独特的声响,这得益于古燕清或沉浸、或躬身、或察识于乡愁与地域、族群与时代、情绪与伦理之间,将乡愁里的驳杂人生、繁复世态、情绪价值与生命品相一一掀开,从而引起读者对乡愁的重新审视。可以说,在古燕清的散文集《围屋听雨》里,乡愁凝聚着鲜明的生存伦理、繁复的社会情状以及深广的悲悯情怀,这为当下琐碎而散漫的文坛吹出了一股清冽的文风。
好的散文,就在这“散”与“不散”之间,寻找到一个极好的平衡点。正如读者在古燕清《致我们终将逝去的青春》里,看见客家少年身上的淳朴,对理想的执着;在《我的老师》中,看见客家辛勤的园丁们对事业、对下一代的呵护与厚爱。的确,正是因为古燕清在《围屋听雨》中娓娓道来,饱含深情,让读者觉得亲切,觉得是与一颗坦诚的心灵在对话;而在这坦诚与亲切的背后,读者又总能隐隐地感到一种力量,一种秩序,一种深沉的回响。这就好比天上的风筝,你看它在空中飘来荡去,自由自在,仿佛要随风而去。可你低头看,那放风筝的人手里,始终有一根线,稳稳地牵着。的确,古燕清正是寻找到散文“散”与“不散”的平衡点,成功地将乡愁与人类共同的生存境遇、精神境界相联系,精准捕捉到那些难以言说的“失去”与“找寻”中的乡愁。可以说,将乡愁与客家议题的深度对话,这是古燕清《围屋听雨》一步步把乡愁引向深入的关键所在。说到底,古燕清注重社会变迁的深度记录,懂得将乡愁置于宏大的社会转型背景,置入城乡关系、传统伦理与社会结构中,使《围屋听雨》具有更深厚的社会容量以及更鲜明的时代特色,是为序。
(作者系高级编辑,福建省三明学院客座教授;序文标题为编者重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