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国将
老爸一直怀念当兵时他们部队炊事班班长做的肉包子。
老爸说那位班长是山东人,做的包子那叫一个绝:蓬松暄软、表皮白净、内里细腻,肉馅鲜嫩多汁,越吃越香。
我问老爸,你当兵那个时候有肉包子吃吗?老爸是在1964年参军的。
老爸说过节的时候会有,一人能分到一个。我马上就明白了。
哪里是包子好吃啊,分明是在那个日子清贫、物资匮乏的年代,偶尔吃一次稀罕的肉包子,自然是人间美味,回味无穷!
可是老爸是不愿意承认这个原因的。他坚定地认为,就是那个班长的一手绝活,所以他吃到的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包子,而且他复员以后就再也没有吃过更好吃的肉包子了。
这几年,老爸年岁渐长,愈加想念肉包子。加之牙力不足,难食硬物,每每进食便见他了然无趣,我心中不免着急。
我开始尝试复制老爸口中的人间美味。
为满足老爸的味蕾,我决定不借秤量、不凭器械,只以指尖感知面与水的分寸,慢揉慢醒,让时间在面团里缓缓发酵。
慢手作的过程很用心。手揉面团,力道总是藏着温暖,反复揉搓间,面粉与温牛奶渐渐交融,从松散的粉末变成光滑柔韧的面团。然后盖上纱布让它静静发酵。
古人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馅料是包子的灵魂。取三分肥、七分瘦的鲜嫩猪前腿肉手工切制剁细,分次加入葱姜水,再不添繁杂调味,只守食材本真。
待面团发好,膨松如棉、柔软有弹性,便可以着手整形了。取分好的小面剂,擀成圆润面皮,舀入足量馅料,左手掌心轻托着,右手指尖笨拙又认真地从边缘捏褶,一圈环绕下来,褶皱歪歪扭扭、总是不能完美收口,也没有匀称的纹路,着实是不好看,最后整成了形态各异,各展清姿的一笼包子。
整形完毕,包子需静置蒸笼片刻进行二次发酵;待包子微微鼓胀、触感更显柔软,便是二次发酵到位。这时才开火蒸制。蒸汽缭绕,掀开蒸笼的那一刻,暖意加麦香扑面而来,笼中的包子白白胖胖,褪去了面团的紧实,裹着烟火的温柔。咬一口,外皮柔软有韧性,内里馅料饱满,浸满食材本真的鲜香。
我迫不及待地拿给老爸品尝。老爸吃得很香很满足很惬意,像极了一个小孩终于得偿所愿的模样。但他说还是没有他记忆中的好吃。
我想,老爸舌尖记忆中的美味我是复制不了的,就像我们永远也无法感知那个艰苦的年代。
年轻时的“味道”一直未能从老爸的记忆中抹去,这有他坚持的逻辑。我想这逻辑的背后,是他对青春岁月、战友情深以及军营生活的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