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十四岁，家里的“养宠史”拉得很长。从幼儿园的蚕、小学的金鱼、红眼睛的兔子、嘎嘎叫的鸭子，到现在阳台上那只孤零零的鹦鹉——她总在期待小动物的陪伴，又总在经历猝不及防的告别。

 这次的由头很简单：同桌养了一只鹦鹉，她眼馋得不行。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我们去花鸟市场带回了一对玄凤鹦鹉。一只通体浅绿，女儿取名“绿豆”；一只嫩黄，就叫“黄豆”。

 最初的日子是闪着光的。女儿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冲去阳台，看它们啄食、喝水、梳理羽毛。她不许我们大声喧哗，说会吓着它们。绿豆活泼，会歪着头叫着看人；黄豆安静，喜欢站在杆子上发呆。

 可生命有时并不因精心照料而手下留情。先是绿豆开始掉毛，精神萎靡，整日缩在角落。女儿急了，上网查症状，换进口饲料，甚至偷偷用自己的零花钱买了所谓的“神药”滴入水中。她看着绿豆，眼中充满了无助的乞求，仿佛只要她够努力，就能把生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

 但绿豆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很久。后来，她默默把绿豆埋在了一楼花园的桂花树下，还经常在放学时绕道去看看。剩下的黄豆，似乎也懂寂寞，终日不发一言。女儿待它愈发小心翼翼，夜里睡觉前都要去阳台看一眼，确认它还在呼吸，才安心回房。

 前几天，她忽然走过来问我：“妈，为什么我这么用心，绿豆还是死了？”

 那一刻，我看着她稚气未脱却写满困惑的脸，心里一酸。我抱住她，告诉她：“宝贝，生命有它自己的轨迹，就像花会开也会谢，这不是你的错。”

 她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怀里。

 现在的黄豆依然在阳台上活着，羽毛油亮。女儿依旧每天添水加食，但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地以为“只要我足够爱，就能留住你”。她开始明白，有些告别是注定的，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拥有的时候，倾尽全力去温柔相待。

 昨晚，我又看见她在手机上看鸟。我问她：“黄豆还在呢，你想要买新鸟吗？”她摇摇头，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上面是一只圆滚滚的玄凤鹦鹉。她轻声说：“不急，等黄豆老了，给它找个伴儿，这样它就不会孤单了。”

 那一瞬间，我突然意识到，那些逝去的小生命并没有白走一遭。它们用离去，教会了我女儿如何面对无常；而那只活着的黄豆，正陪着她一起，慢慢长大。(兰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