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来了湖北客人 ◇朱权 2020年02月07日  

  村里从腊月起到大年三十,先后有六个孩子出生,三男三女,写全了好字,这样的好消息让村里喜气洋洋。

 直到疫情公布后,原本热闹的小村庄才突然安静下来,除了村口不时传来村主任用广播喇叭反复叮嘱村民“勤洗手、多通风、戴口罩、莫串门”外,连往时春节时的鞭炮声和嘈杂的鸡鸣犬吠都听不到。

 村民中,已使用上智能手机的人不断告诉其他人疫情的发展,讲的人如临大敌,听的人心里越来越不踏实。小村偏僻,村民都没能及时买到医用口罩,从镇上、区里回来的人都说城里都缺口罩。于是,手巧的村妇们自己动手做起了棉纱口罩,贴着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不但防病菌,还防寒保暖。

 农村过大年初一,邻里之间总要相互串门,七嘴八舌中,阿牛嫂说,村里老李家的女婿是湖北的,去年春节他们家还送了辣鸭脖子给我,没错!武汉鸭脖子!今年一定也回来过年了!几个刚晋奶奶辈的妇人迅速围成了一团,着急的直跺脚,“这可怎么办,可怎么办,听说会人传人,尤其是新出生的‘细卵崽’,那可危险了…”平时能穿秋衣过冬的阿国婶在瑟瑟发抖。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朝着老李家过去,隔着十多米,战战兢兢地停下来嚷:老李!你女儿一家是不是从湖北过来了?这大过年的,可别给村里添乱啊,赶紧回去湖北吧……

 村主任黎大强一路小跑把几位妇人拦下。你们这是胡闹,这是我们村的待客之道吗?我们可是老李家女儿远嫁湖北的娘家人,如果生病了,就得治,怎么可以赶人家走,再说,让人家去哪儿?

 村主任几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沉默了。

 老李家大门紧闭着,透过窗户,老李喊话了。原来,老李家女儿一家从腊月二十七回来后,就一直待在二楼没有出来,为了不引起大家“害怕”,他们没有告诉外人,并将家门里外紧锁,寸步不曾离开。

 黎主任一边让围拢的人群散去,一边向镇上做了汇报。傍晚,一辆白色小车开到李叔家楼下,两个身穿防护服的人为李叔家人检测了体温后离开。

 这个时候,大家想起了村里一个年轻人阿全,他是省城医院的大医生,据说曾经是全村人的希望,现在,俨然成了全村人的托付。村主任来到阿全家时,阿全的妈妈正在家中叹气。原来,因为湖北疫情严重,阿全于大年三十就主动请缨赴湖北一线了,每天都在争分夺秒救助患者,只能在晚上11点后才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平安。

 当天晚上11点半,除了六个襁褓中的孩子在酣睡,其他人都在静静等着村口的广播响起,阿全电话中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沙哑又疲惫。他告诉大家,情况会越变越好!叮嘱村民们要注意卫生、不串门、不聚众打牌喝酒,同时,做好隔离,不要恐慌,不管李叔女儿家从哪里回来,不只是村里的客人,也是村里的亲人……

 初二,以往是村里最热闹的日子,村里外嫁的女儿都会回来娘家。今年,没有一户人家的女儿回来。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村里就这样平平静静的,村口广播有时会放一些红歌,中间插播村主任语重心长的叮嘱。

 大年初七,家家户户都张罗着“七样菜”,从清早起,老李家门前,就接踵而来了很多村邻,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来给老李家送“七样菜”,门坪上一扎扎七样菜,在晨光中青翠欲滴。隔着棉纱口罩,大家见面依然像往常一样,吆喝了一句“吃了七样菜,捡金又捡银!”,而后,笑得依然像往常一样爽朗和开怀……